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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童年的禁书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时间:2019-09-10

  当我坐在这里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离我趴在炕上琢磨三言二拍里的奸夫***翻云覆雨是怎么回事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三十二年零一个月十五天了,离瞎子预测的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大约还剩下二十年十一个月若干天。别忘记了收藏本小说章节,方便下次访问。com

  昨天我即将上大学的外甥还问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可以退休了。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虽然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很含蓄。我知道他其实就是在嘲笑我这么多年除了花掉的钱以外还没有一点儿功成名就的人到中年的发福迹象。

  我不怪他。我知道自己三十几岁的时候还有着盲目的自信、不切实际的梦想和对这庸俗世界的鄙视,何况他还是个意气风发没撞过南墙的毛头小子呢。多少名人年轻时代都有过指点江山粪土王侯的磅礴大气,这是伟人的特质,不该打击。人家陈璧君不就是因为欣赏汪精卫北上行刺的壮举临别时才以身相赠吗?和这些先辈们的惊世骇俗之举相比,我这位小学时代就被同学尊为“龙兄”的外甥就算是再张狂十倍、再鄙视我十倍,充其量也就是黄口小儿的信口开河,就算在九零后个性张扬的大本营了顶多也就是个喽啰而已。谁都有过青涩的时节,就请原谅这些孩子们的年少轻狂吧。

  不过和龙兄比起来,我八岁那年揭不开翻云覆雨这个词的谜底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就是时至今日,我也不能把一个小学孩子的智慧与创造力和女人的胸部联系在一起,除非他们是想找回吃奶的感觉。

  龙兄也好,峰兄也罢,还有多姿多彩的文兄,这些都是外甥再也提不起兴趣的小儿科的玩意了。因为外甥要上大学了,他得学会把目光放低、扎扎实实从下面做起了。所以他除了偷着哄小女生以外已经不再去制造这些毫无色彩的黑白笑话了。

  扯得有点儿远了,还是说说我自己吧。说实话,不管别人怎么解读我一事无成的四十年,也不管世俗的成功离我有多遥远,更不管和我同时起步的哥们儿是不是都汽车洋房人模狗样,即使是窝在我不能随意舒展四肢的小床上,揉着因天棚爆裂返碱随时会被灰沙迷住的眼睛,我还是没有认为自己会真正输掉整个的人生。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即使是现在,在我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我仍然没有。

  说到这里,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绝对的事实。那就是我决不是一个弱智,甚至少年时还闪现过天才的火花。要不是我陷入了翻云覆雨的猜想中苦苦思索了十几年,或许我早在数学或其他领域有了什么突破也不一定。在我的想象力,剥开女人身下皱皮包裹的那一粒粉雕玉琢的蚌珠和摘取什么科学桂冠上的明珠相比,也许前者在三十年前对我来说更有难度。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毕竟我现在是没有任何珠在握,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是,就算我当年如何不思进取,可油头粉面的我和那些拖着鼻涕皴了手的山沟孩子在一起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这是不争的历史事实。

  当然,我也不是变态狂或者幻想狂之流的另类,我对女人、对生活和对工程领域的技术问题一样有着正确的判断和分析能力,当然也包括娴熟的处理能力和技巧。

  我不想说是为了证明自己很正常,因为这要是站在医生的角度就有失偏颇;但我也不想说自己的不切实际就是不正常,因为这在我的世界观里绝对就该叫做是奋斗。

  现在,无论你是多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想你都该猜到我的处境了。我倒是不介意再勾画一遍我的近照,因为我永远都是一个关心家徒四壁无米下锅的窘迫是用白描还是细描手法来刻画比关心这处境本身更投入的一个人,换句话说,我可以饿死在我文采飞扬的遗书旁,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饿狼一样的吃相破坏了自己有些自恋的良好感觉。

  所以我到现在也没有攒下足够下半辈子吃喝的财富就不足为奇了。这倒不是因为我多么清高,多么讨厌铜臭的味道,也不是因为我从来不奢望自己有一天会脱贫致富,而是因为我没有按套路出牌,偏离了世俗的奋斗轨迹。

  那一个午后的天气怎样我早已记不起来了,因为在父母扛着锄头还是搞头下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望着屋檐看天的兴致。很遗憾我的故事也就不能和其他很多迷人的故事一样从天气开始了。因为我再怎么整理我残留的记忆片段,除了白天天很蓝、晚上天很黑以外,我再也找不到小时候记忆里和天气有关的记载。但这并不代表我小时候很缺乏观察能力,恰恰相反,我小时候倒是拥有一双明察秋毫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我敢打赌绝不是上初中以后长期和灯泡交相辉映而吸收了昏黄和污浊的现在的这一双。

  借着我明亮敏锐的慧眼,我发现了父亲上了锁头藏在储藏杂物的那间屋子里的一个小木箱,里面全是泛黄的古旧书籍,这让翻腻了那两本小学一年级课本的我窃喜不已,我开始悄悄等待窥视的机会。

  所以父母前脚一走,我立马跳下地插上了外屋的板门。板门是对开扇的两片厚板,黑漆漆地泛着昭示年代的微光。对着合上,中间就有一根木栓可以横插在两扇的背面,尽管在外面随便拿点儿什么东西就可以轻松拨开,可那个年月晚上也就是这么随便一插。

  不记得当我跑进西屋站在小木箱前我是不是有过一阵狂乱的心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后来偷看邻居的阿姨把双脚搭在父亲的肩头痛苦呻吟的那次一样充满了负罪感。总之我可能是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用早已准备好的作案工具撬开了那只箱子,挑了里面的一本三言二拍就伏在炕上看。那些半懂不懂的故事对我来说充满了新鲜和刺激,完全不同于身边的见闻,就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不是也悠然神往那些后来才知道应该叫做艳遇的种种风流,反正这本书是被我断断续续偷偷摸摸看了个一字不落。

  但是我想我顺手敲下了伏在炕上这个词也绝对不是一种偶然,尽管当时我才只有八岁,那个擅写风月的龙兄又写得比较隐晦,而且那年月农村的伙食标准也绝不至于把我养得这么早就能让我顺着这些描写撑起我的身体,我还是觉得看这种文字的时候就应该写成伏着,曾经有过的顶得很痛的感觉一直都在提醒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敢肯定自己当时绝对是趴在炕上看的,而且是趴得很踏实、很惬意的那种姿势,所以那会儿的注意力绝不会攀上那个高峰聚集在那一点上。那么是什么时候积淀下来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条件反射地伏下来呢?初中?不会,那时候除了白眉大侠、冰川侠女还没有留下非常记忆的段子。高中倒是有一本被同学传来传去的手抄本,叫少女之心,可惜怕考不上大学回到村里连村姑的心都赢不到所以就没敢看。大学估计也不会,印象里大学生活都是仰卧床上吞云吐雾醉看眼前的剑花烟雨莽莽江湖。

  且不管是什么时候挫伤了我下面的思维神经,让我养成了伏在那里看书的习惯,总之这和这本书带给我可以纵马疾驰的广阔天地相比已经无足轻重了。所以三十年以后,我还是愿意把我的故事从那本书开始说起。

  当然,除了这本书,为我的想象直接插上翱翔翅膀的却是父亲和他一个又一个的情人,那些贱女人用淌满汁水的发嗲的鬼叫和朝天的四脚为我解读了翻云覆雨的通俗含义,把我从这个令人向往的透着神秘色彩的词语里解脱了出来,又为我设置了一道更接近主题的迷障。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回忆过这个故事开始时的情节,所以我敢确定自己没有欺骗的倾向。如果你怀疑一个八岁的孩子读不下来那些半文半白的故事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说过我小时候绝对是山沟里的小神童,我八岁读完了三言二拍和红楼梦,九岁读完了封神演义、三国和水浒,虽然都是囫囵半片,我十岁也能装模作样地给山里人说书了。

  至于后来我看到的翻云覆雨的现代版的注解都因为现场表现者的特殊身份而不敢仔细研究,所以后来也就没能找到彻底揭秘的办法。

  这些充满我脑袋的疑问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冲进了小姑的家里看到了她洞开的下体以后才被赶鸭子一样冲散了。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之后我发现我对云雨之事的猜想彻底淹没在一种恐惧和污秽里了。

  小姑不是我的亲姑,是村里三奶奶的女儿,大我六七岁,也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同学,她的花脸弟弟、我的小叔是我这说书人的铁杆粉丝,所以我常常去他们家找他玩,出来进去也就大摇大摆和自己家没什么两样。

  小姑家和当时农村的很多人家一样穷,穷得家里人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因为没有裤子,所以很多人家的孩子不能在入学的年龄上学。我小学一年级的班上还有一个女同学比小姑的年龄还大,都快十八了,就是因为没有裤子一直不能出屋所以很晚才上学。很多男孩子都叫她赵光腚,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玩,一个高高瘦瘦的大姑娘被这么叫来叫去他们不觉得揪心还很开心,这让我难以置信。

  小姑还是有自己的裤子的,只是冬夏不离身总会破掉。所以那天下午小姑就磨蹭着等家里人都下地走了才跳上炕脱了裤子来缝。可能是觉得也就是三针两线的事,也知道这个农忙的节骨眼上这个时间绝不会有人来,所以小姑也就没有做任何善后处理,斜倚着墙支起双腿坐在角落里就开始飞针走线,不曾想我就旋风一样撞了进来。

  这事要是发生在现在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现在的女生即使是脱掉了裤子,里面也不会穷得连个裤衩也没有,就算没有一条情趣内裤至少也会有一条镂空的蕾丝边的短裤,如果真的是真空包装,那也绝不是因为疏忽才走了光,所以也就不会象小姑一样因为露点而惊慌失措显得极不专业。

  其实若是在平时我这么冲进来也就跟进来一条小狗一样,小姑也是不会当回事儿的。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因为我刚好比炕高一点点的身高让我的眼睛一进来就笔直地对准了她因双腿外支蹲坐在那里而完全赤裸的下身,黑越越里那黑觑撩光乱糟糟的一蓬让我完全忘记了下一个动作的指令,我傻乎乎地行完了注目礼,落荒而逃。

  好像是乱季蔬菜一样,在不该出现的季节出现了就会失去原本的味道,变得寡然无味,让人早早失去了胃口。同样,一个人在不适当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也一样会反胃,甚至再也不想重新找回呕吐的记忆。书包网bao.想看书来

  梦里我去了北京,和一位从小到大一直崇拜的某位已故的伟人共进晚餐。权且算是晚餐吧,因为我一直很重视晚上这顿饭,虽然我知道佛教有过午不食的戒律。

  醒来后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餐桌好像是摆在城楼上,就在伟人向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的地方。伟人很高大,站在我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孩子。伟人背后的天空很蓝,很深远,还有祥云悠然自得地飘过,伟人和他身后的天光就很亮,光芒万丈,有些耀眼,让我抬不起眼皮喘不上气来。但奇怪的是,我即使在黑暗里仍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伟人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那微笑就像水波一样漾开来,一波一波穿过阻隔我的这片黑暗柔柔地推到我的面前,我就有了暖暖的感觉,看不见的黑暗也逐渐透明起来,失去了应该叫做黑的那种颜色。与此同时,我的耳朵里也满是他老人家和蔼可亲爽朗谈笑的声音。

  餐桌很长,伟人洗过手擦完毛巾就坐在了一端,我拘谨地坐在另一端,遥遥地对着,距离让我产生了一种惊恐和不安。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急急地站起来翻看自己裤子的口袋,仅有三百元纸币和一些零钱,纸币上还印着某某县城银行的字样,是我故乡的地名。我惊恐万状,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不敢确定是否还在流通的钱拿出来表达我的崇敬。

  后来是母亲不知怎么就站到了我的身后,依然是小心翼翼地从裤腰里翻出一小卷钱来,那或许是我见过的母亲掏出来的最大面值的钱,印象里母亲每一次总是要抠出一卷毛票,仔细地数着,然后用来买回几块豆腐。记的梦里母亲告诉我,这些钱是她和我的父亲背着我攒下的私房钱,准备作为我六十岁生日的礼物。现在看我手头吃紧,就先拿出来给了我,并示意我快快表达对伟人的敬意。

  接下来我听见伟人在催我吃菜,并不住口地夸赞这些美食的味道。我记得我略略瞥了一眼满桌子的菜肴,都是些我平日里在饭店都不怎么点的家常菜,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夸赞的地方,于是心里不免掠过了一丝难过,慌忙收起钱规规矩矩坐下来陪他老人家吃饭。

  再后来不知怎么就醒了,一直懊悔失去了难得的向他老人家表达敬意的一次机会。

  醒来后我翻看了日历,惊讶地发现这个发梦的日子离伟人他老人家的诞辰纪念日恰好还有半个月。

  顺便说一下,我大学时研究过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学说,知道荣格、弗洛姆,读过梦的解析和少女杜拉的故事,后来迷上过周易,没事的时候也看过周公解梦。

  看了周公解梦我知道中国人真的很迷信、很古板,那书里面梦见什么是什么预兆也几乎成了公式,只要用这个模板一套,就知道梦的预兆,不管做梦的人是男人女人,是成人还是孩子。如果佛洛依德知道中国人的解梦方法估计他还得继续呆在精神病医院里,再也没有勇气去煞费苦心地研究那种以潜意识和童年生活的片段为依据的解梦方法了。

  说老实话我对那个一食三吐哺、一沐三握发的周公旦还是很尊敬的,但是对解梦的周老头就不怎么相信了,但是我又觉得有些巧合却偏偏无法解释,所以一直又怀着敬而远之的畏惧。比如小时候在农村,听说有人梦见了扭秧歌或者唱大戏,村里保证就会有人死掉,有人梦见上边的牙掉了,家里老人就会出问题;梦见下边的牙掉了,孩子就要出事,灵验得有如魔咒。

  早晨一上班我就打开了百度,搜索了一下梦见伟人和伟人就餐是什么预兆。周公说,梦见伟人会出人头地,远近闻名。我就想,这梦是不是做得晚了几十年呢?

  一天的工作永远都是在同一个cad模板上画大同小异的工程图纸,单调而且乏味,遇到催图催得紧了就感觉自己憋得马上就会爆炸。领导把设计室搬到了三楼,阻断了其他部门和我们的来往,我们就像关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一个个都有了抑郁症和焦虑症的病灶。

  除了这些,我还有更充分抑郁的理由:我一个人在外地打工,办公室是自己一间,晚上下班也是一个人守着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电视,连个动静都没有,除了静听心跳我没有别的途径和其他声音进行交流。

  对了,在海子还没有对我彻底绝望之前还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电话里传来的海子的指令,是我继续运动下去的源程序。该起床了、该吃药了、该睡觉了,顺着这些流程图,我支配着一个又一个可以用四百元就铺得满满登登的每一个日子。

  后来和我同居了十六年的海子就彻底失去了遥控的耐性,丢下了对讲机说声over就收队了。如果你拥有一件非常想用却不让用的贵重物品,你也会觉得和没有一样,一次次的失望最后就大彻大悟了。我不怪海子,谁让她正处在虎狼之年呢。

  海子的声音在我的卧室里消失之后,我就完全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宁静之中,静得我只能听到自己一直不停跑动的喘息声,我觉得我怎么也停不下来,夜以继日地追逐着一些快要脱手而去的东西。

  头就疼得越来越频繁。下午又去看了医生。在医生的威逼利诱下我相继做了核磁共振和脑血管照影等检查,在看过检查结果之后,这个以某国际医学友人命名的大学里的博导、小个子的老男人实在想不出除了抑郁症之外还会有什么可以引起如此强烈的头痛,于是在我花掉了六千块之后他就随便给我开了一些止痛药了事。要不是看在坐在他对面的助手、那个长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女孩子的份上,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和六千块等值的名誉损失作为代价,或者直接就问候他老母。

  这么折腾除了头疼让我心惊肉跳寝食难安以外,还有一个我羞于承认的原因,那就是我真的很怕死,尤其是在瞎子预测了我的死期之后,我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活够,现在连睡觉我都觉得是对自己生命的浪费,一刻都不能平静是我现在最痛苦的处境。

  小时候我就认得瞎子,总是被一个高高大大的老者牵着,在冬闲时走进村子,然后被父亲请神一样请进家里来住下。一般都是在吃过傍晚前的两顿饭之后,村里人会陆续走进家来,报上自己的生日时辰,在炕檐边上撂下两元纸票,然后就蹲在那里虔诚地听瞎子解读他未知的人生际遇。也许是近距离接触的原因,我对于批卦算命这类把戏从小就不觉得神秘,五行生克、天干地支都摸得门清,瞎子惯用的诸葛马前课的歌诀我也能过目成诵,所以总是在瞎子说得热闹时故意发问捣乱,惹得可怜的父亲诚惶诚恐地连连向瞎子致歉,事后还得尽出家里所藏的好烟好酒热情款待,以谢我大不敬之罪。

  小时候这样的场面总是会在冬天里出现,就像冬天会下雪、过年要杀猪一样几乎成了惯例,瞎子的解说也就成了那个年代不可多得的娱乐节目,和说大鼓书的、耍猴的一样是农村人盼望的平淡日子的点缀。

  瞎子在离开家里的时候照例会为家人免费送上几卦,以表达对那些日子提供吃食和作案场所的感激之情。不知道对我的捣乱瞎子是不是已怀恨在心,总之他批给哥哥和弟弟的卦都是大好前程,却独独劝父母对我不要抱任何希望,这让我四十年来始终对他耿耿于怀。记得瞎子说我读书也没什么前途,考不上大学,还是早早跟人学一门手艺养家糊口是正事。

  我当时自然是没有能力把电影里某十恶不赦的坏人说出的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说的和他一样恶毒、一样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是我还是慷慨激昂地、故作大度地在瞎子转身的时候请他六年后来这里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然后因为激动而憋得通红的脸蛋儿就开始发青。可惜我忘了瞎子是不会看到这些气脉的变化的。

  后来我就成了那个山沟里有名的神童。中考时一个乡十三个村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学生正好够一桌,其中就有我一个,而且以全县第八的优异成绩为这个乡中学创下了至今为止的最好记录。这里说的一桌是农村常用的计量单位,就是四个人。东北农村吃饭总是在炕上放一张小桌子,坐满了正好是四个人,当然不包括超员的特殊情况。

  考进高中一年后,我的成绩又跃居全校第一,此后除了高考那次实战我排在全校五十几名以外,每次演习我都是独占鳌头,也可谓大起大落了。

  落差之大让家人和自己在张榜的那一天就失去了所有的激情,原定的谢师宴也因此取消,因为父母是一直按照考取清华的标准来准备的,现在怎么有脸来为青岛某学院张罗这顿饭呢?

  所以记忆里那一次上大学我走的悄无声息,全不似哥哥考取那一次的热闹。那一次除了老师还有亲戚朋友,着实摆了好几桌,喝了大半天,父母的嘴也一直乐得合不拢。

  对了,这里说得好几桌也是计量单位,不过是城里的,因为哥哥考大学的那一年我们家就由农村搬进了县城,我也就由一名住宿生变成了走读生,天天开始名正言顺地跟着邻居家那个同年级文科班的女孩欣赏她弱柳迎风的身姿,所以忙得没有时间弄清楚这个一桌到底是十个人还是一打人。

  哥哥考大学的那年我读高二,也是因为成绩突出而名气最大的那年,哥哥和他的同学从考场里出来争执答案的对错都要我来裁判,我对那一年的高考试题几乎是转转眼珠就能转出正确答案来。

  所以我高考的失利一直不被家人所理解,真正的原因也就成了我和童年禁书一起埋藏起来的一个秘密。

  那一年瞎子也没有如约而来,我想我虽然击败了他的预言,但是却不能说我的人生走向了成功。恰恰相反,此后的我竟然和***患者一样一蹶不振。书包网bao.想看书来

  头疼的时候我神情恍惚,常常有错乱的感觉,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总是游荡在半梦半醒之间,飘飘渺渺的不真实。疼痛就像一根长长的刺深深地扎在意识里,麻木和胀痛时刻提醒着我有个东西在我脑袋里潜伏着,等待最后的爆发。

  就在我被几家医院相继诊断为抑郁症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抑郁症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的女主人公因为少女时惨遭强暴而在婚后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她的丈夫也是故事的男主人公饱受妻子的折磨,陪她寻找各种有效的治疗方法,百般关爱和呵护,妻子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不幸的是不久这位丈夫就发现自己也染上了这种病症,并且更为严重,为了不影响他们的女儿的成长,他隐瞒了事实真相,独自离家治疗,病情恶化后他只好极力要求同妻子离婚,以减少对家庭和孩子的影响。不明真相的妻子又一次发病,最后找来帮凶打断了丈夫的腿,抬着扔出了家门,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后来丈夫杀了人,律师请这位妻子出庭为丈夫作证,这位患病以来一直怀疑丈夫有出轨行为的妻子拒绝了出庭,丈夫饮恨而终。后来妻子读到了律师留下来的证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并且知道丈夫的几次伤害对象都是曾经因为她患有抑郁症而鄙视和嘲笑过她的人,最后丈夫杀掉的就是她的领导,一位直接当众侮辱她是神经病的女人。

  我爱精神病。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我从来就不承认精神病人不是正常人,我只是觉得我们自己还不能窥探他们精神世界的全部,以他们看来,或许是他们接收的这个世界的信息出了问题,而不是他们用来接收和反馈信息的感受。或许我不该说他们和我们,因为我没准正在脱离我们而走向他们的行列。

  我的生活里也总有精神病的影子,他们留给我的印象起码要比那些自诩为正常的芸芸众生深刻得多,以至于我能清楚地回忆起这些所谓病人的点滴,而无法记起那些和我一样没有明显特征的面孔。

  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老师有个出家还俗的父亲是个精神病,在还没有人裸奔的年月他就开始遛鸟,最后据说站在山顶迎着朝阳御风而去,从此尸骨无存。是不是修成了道家的正果人鸟升天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村子周围的方圆百里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我的婶娘也是精神病,常年自己关在屋子里默默叨叨,夏天也能穿着棉衣到处乱跑。记得她刚结婚的那会儿人还是整整齐齐的,很光鲜,除了说话有些不合拍以外,和其他人看不出区别。据姨母说,婶娘的疯掉是因为他相依为命的哥哥和母亲在短短的几日内相继死于车祸。

  现在想起来大学里的那位河南籍的同学也该是精神病,别人都不敢和他来往,我却是他的知己。这个人其实很好强,很追求完美,别人开玩笑说他长的黑他会不开心,然后就会在海边坐一两天,害得全班同学一顿狂找,再也没人敢和他开带有刺激味道的玩笑。

  快毕业的时候他处了一个女朋友,低他两届,外号黑牡蛎,倒也般配。记得那会儿他忙着恋爱毕业论文都不会写,就找我帮忙,我就帮他选了一个课题替他写了一份估计通过没有问题的文章,交代他自己誊写了一遍。让我感动的是,有一个周末的晚上,他突然带了一条大鱼来看我,很大很大的一条鲤鱼,是他亲手钓的,他知道我喜欢喝酒,送来给我做下酒菜。我放下酒杯和他说了一些感激的话,睡觉前又带着酒意偷偷把鱼放回了学校的荷花池。临毕业没几天的时候,他又在一个晚上来看我,默默地满腹心事的样子,要求我陪他出去走走。我就一路小心翼翼地开导他,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刚才和那个女孩子出去,在一个角落里拥吻,想到要毕业了还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就着了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才叫进展,慌乱中就扯下了人家的内裤,被人家很响亮地给了一个耳光,心里不托底,就怕人家告他耍流氓。看着他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想乐还不敢乐,怕他脸上挂不住,就一边强忍着,一边还得煞有介事地帮他分析因为什么什么所以不会产生他恐惧的后果,让他明白他的举动不过是当时大学校园里的一个小kiss而已,就当是他临别的一次壮举吧,或者当成梦遗好了,不要放在心上。后来他就渐渐安静了。

  如果这事放在我的身上我一定能把这么龌龊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变成美好的回忆,但是不挨耳光却不能说明我比他更纯洁,我相信我没扯过人家的底裤但我也绝对没有他那么单纯、那么朴实、那么逼真。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分析还是没有白看,起码在掩饰自己的下流和抚慰这些脆弱的心灵方面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也不违背达则兼施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祖训。但是我还是想达则兼收天下美女,穷则糊弄一个半个。所以四年大学下来我基本也没怎么闲着。

  还有一个女孩子,安徽籍的,是个才女,长得小鸟依人的样子,散文写得行云流水一样,留着一头如瀑的黑发,发梢都能流淌出温柔来那种。她是我们老大的崇拜者,追求我们老大都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了,不知道是她陷进了我们老大的温柔陷阱里不能自拔还是像我们老大说的那样她是自己陷进了自己编织的情网里迷失了方向,反正她那会儿不是在老大的宿舍里等我们的老大,就是在去宿舍等我们老大的路上。害得我们经常翘课的老大也乖乖夹着书本去上课了,晚上更是东躲西藏找个角落消停眯着,再不就是藏到别人的宿舍里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后来那女孩肯定是抑郁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她的才女文章也不再透着冲淡融合的灵气了,单相思的折磨让她失去了原本的淡泊和安静,她由一朵空谷幽兰渐渐渐渐沾染了人间烟火,变成了一盆张扬的红月季,让目睹她从仙子打回人形的稍有些怜香惜玉的人都会痛心疾首。

  受老大委托扯谎骗她,一边借口撵她回去,一边还要抽空到隔壁给在门口鬼头鬼脑探视的老大通风报信,几个来回之后看着她痴心不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都不忍心再编三编四地骗她了。

  要不是那会儿我一直恪守着朋友妻不可欺的江湖道义,我真想替老大献身算了,大家也就各得其所,相安无事了,天下也就太平了。那女孩后来也就不至于一发而不可收拾,因为严重的精神分裂被学校通知家人来领走了。

  我这么想倒不是因为我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菩萨心肠,而是我那时提溜着一双猎色的眼睛贼兮兮地不想放过任何偎红倚翠的机会。再说自从大二那年看了十日谈之后,我对入地狱也不怎么恐惧了,而且天天都希望有人能把我的魔鬼打入地狱。可惜想归想,四年下来,我还是只识得形形色色的魔鬼,从来不曾有幸见识一回传说中令人神往的地狱。

  小时候唯一一次的直接面对还因为小姑造型的业余水平失去了应有的风情,让我再也没能摆脱地狱的罪恶。后来和我们老大蹲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等着看过往骑单车的女生的地狱之门,我还拿不准是不是也会和小姑的一样难看。可惜那时候已经有很多女孩子开始骑斜梁的坤车了,没有那种老式的单车骑,她们出入大门的时候就不用再摆起大腿从后面越过车子,我们也就没机会去捕捉那一瞬间裙子底下的旖旎风光了。就算是偶尔有几个山东大嫚儿把大腿轮得车轮一样呼呼风响,都再也不会重现当年因为贫穷而不能遮挡的那种地狱的悲惨了。所以枯坐了一个下午我们也没能一饱眼福,老大最后的经典结论是,我们走错了地方。他说国外有家修道院,据说那里的修女们骑单车下山都是什么也不穿的,且单车的车座也不装,骑起来都是一路疯狂怪叫。一阵回味和神往之后,两个人就相继郁闷起来。

  抑郁症有时候是会传染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据说当年学校里就有一位抑郁症的学长,在提前向老师打探考试成绩的时候,被这位当时已经是院长候选人风头正劲的老师揶揄了几句后,回去冥思苦想还是找不出老师话里有任何及格的暗示,于是该同学就卧轨自杀,以死谢罪了,也就没有机会看到他及格的成绩单了。那一次学生是彻底出院了,于是这老师就疯了。该如日中天的老师垂涎已久的院长位置泡汤了,还背着处分沦为了学生处的一个主任,从此一再变态,号称四大恶人之首,对学生之严格也到了阶级仇恨的地步。

  据说后来有一位仁兄考试作弊,在厕所里看了小抄之后随手丢在了便池里,冲了水就走,该恶人则随后冲进便池施以吸星一顿抢救,翻出来清洗干净,然后在该同学的考卷上做了一个作弊的记号后飘然而去,出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时传为佳话。

  由此可见那故事里的丈夫后来也染上了抑郁症倒是一点儿都不奇怪,精神上的相互影响也许就跟磁场的相互干扰一样,睡着觉不知不觉两个人就都走进了那个提供意淫场所和对象的太虚幻境,想不幻想都不行。

  这是个刚刚应聘入职的八零后小女生,是不是初入江湖就不敢肯定了,这年头看一个女孩子是不是久经风雨和判断她是不是处女一样困难。因为风雨之后的她们也依然可以表现得对彩虹无比惊奇和新鲜,让你不忍心把她们和一次次穿过风雨熟视无睹地飞跃彩虹桥的独行女侠合二为一。

  汪汪长得袅袅婷婷大大方方,和我那个七零版的汪汪一样有着一双修长的玉腿,是让人看一眼就可以浮想联翩进而想入非非的那种。

  其实我说玉腿只是跟着书上的用词这么说说而已,这两个人的腿我是从来没有摸过的,所以是不是冰肌玉肤的感觉也就无从说起了。

  我想如果我不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话,我绝不会在这样的年龄找回青春期的感觉,这完全有悖于常规的认知经验。

  但是现在在我看来,即使她没有我初恋女友相同的名字和美腿,她也绝对是我的初恋对象。我想一个健全的男人(当然抑郁症患者也不例外)的一生至少应该有过三次初恋,否则他就不能被叫做男人。第一次就是精神上的初恋,属于青春的骚动,他或许给了一个老女人,或许仅仅是给了一个意淫的对象,但这都没有关系,总之这一次他没能成功地变成男人,还留着蝌蚪的尾巴;紧接着到来的第二次初恋该是属于肉体上的,是欲望占了上风的那种,所以才会有声有色,绝不像第一次因为痛苦多于快乐而留下了太多伤感的记忆,如果恰好赶上激情还在燃烧,那这一次进化也算功德圆满了。

  世人多喜欢讴歌这前两次的初恋,多少大笔一挥,这些懵懂和狂热的结合渐渐就成了古往今来爱情故事的主流,其他的媾和则非奸即盗。而在我看来真正应该感动天下的却是这第三次初恋,也是唯一一次情感和欲望势均力敌的一次投入,不毛躁,也不沉迷,拿捏得恰到好处,真正到了无剑胜有剑的境界。

  但这一次却是不可能结成正果的一次,也是真正空留牵挂、枉自嗟呀的一次,曹雪芹如果活在现在,那红楼梦镜花水月的爱情故事绝对不会再是那群孩子之间的唧唧歪歪了。

  由此推理下去,我甚至认为性的解放绝对是符合上述发展规律的。试想如果大家都能赶在结婚前就完成了前两次进化,那么在第三次冲动到来之后理智地选择共赴婚姻的坟墓,就像杨过和小龙女一样结束笑傲江湖天马行空的日子,联袂退隐活死人墓,岂不是每一桩婚姻都可以传为千古佳话?即便是大家因此失去了歌唱爱情的热情,那至少还是可以让父母离异的孩子从此遁迹江湖,为黑白两道做些力所能及的侠义之举。

  我这些论调其实也是臆测,因为我伴随着病症刚刚开始的第三次绝对没有普遍性,估计也结不出什么真理的果实。而且我看汪汪的眼神绝对是充满情欲的,并不是感情可以平衡掉的,姑且认为这是进入第三次之前的必经阶段吧。

  但不管我如何神经错乱地把她当成了再版的初恋,有一点是毋庸质疑的,那就是我是个年届不惑的长者,我不会伤害她。因为我说过,不惑就是再也不祸害人了。

  真郁闷!我说不祸害人的意思绝对不是说我以前总祸害人!恰恰相反,在外人眼里风流成性勾三搭四的我从来就没有向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伸出过禄山之爪!所以我时至今日才开始郁闷已经实属难能可贵了。

  但是我还是得澄清一下,我说的这个禄山之爪其实也不是那个禄山之爪,因为这其间也有那么几个被那个禄山之爪给抓到了,只不过是没有留下抓破的伤痕而已。

  就算偶露狰狞,也不过仅仅还是停留在那两个凸点之上,从来没有不慎滑下令人汗颜的水埠。所以至今我还可以在这里装腔作势地回忆小荷尖尖的诱人,品味蜻蜓点水的震颤,而没有干脆扒光了衣服去追赶身体写作的流行时尚。

  当然,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总是会被我修剪得很勤,以至于他们从来就不会找到郁郁葱葱的机会。偶尔有一枝出墙,我也会谈笑间将它击落,让它飞红漫天,瞬间就变成粘泥败絮。还没等人在我的兰花拂穴手下觑出欲盖弥彰的破绽,我早已经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常态,一切都做得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其实汪汪也很高明,如果生在古代,他不是花木兰也该是梁红玉,因为她和我一样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战术运用得出神入化。现在她天天都来和设计室的少男少女厮混,混得好像压根就就没我什么事似的。可是我偏偏知道她的主题还是我,就是没用开门见山的手法。但是我特理解她,一个还没有男朋友的小女生,含蓄点儿不是太有必要了吗?

  我这么说绝不是自恋,因为这个部门的少男都已心有所属,少女也都名花有主,她再怎么混下去最后都是一个第三者,那还不如直接就冲我开炮算了,我反正一直都是极富牺牲精神的。再者说在这个年龄绝对不是问题的年代还有什么可以成为问题呢?

  想这些的时候我们都在加班,大家说好了画完图一起去吃饭,汪汪就和我们一样饿着肚子等,没人理她,就趴在我身后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常常是翻着翻着就睡着了。我是不忍心看她这么辛苦,所以才想献身的。

  加班和回家搂老婆睡觉对搞设计的来说后者倒像是出轨的一夜情,每天晚上对着电脑握着老鼠扯这些线条才是我们正常的生活。以前有人总结秘书的生活时说他们是喝茶水、尿黄尿、省老婆、费灯泡,那现在的设计工作还不如他们呢,因为我们是没时间喝茶,尿黄还分叉,更不知老婆省没省下,长期用手只落得关节肿大。

  所以就是这个撩人的小美女天天晚上这么睡在我的身旁,我这会儿还是非常渴望能躺在家里的床上睡到日上三竿。对一个长期睡眠不足的人来说,床比女人往往来得更加迫切。当然,床上如果恰好有个女人那就更加符合我的思维习惯了。

  如此看来,她不好好回家睡觉,在这里陪我们画图又没有加班费,这不是神经是什么?大家都这么看,所以说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这里没有值得她追求的人,这一点谁都看出来了。

  可是以一个抑郁症的眼光来看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这么做简直就勇敢得让人敬佩,尤其是当她大咧咧地跟我说,她的目标就是嫁个大款,完后弄一笔钱来让我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业的时候,这豪言壮语就又让我感动得头疼,完后我就激动得忘了纠正她习惯把然后说成完后的没文化的表现了。

  不管她是可怜我四十岁了还一事无成也好,还是可怜我的抑郁症也好,反正我愿意把她说的话当成山盟海誓,我也愿意因为她对我的可怜而对她更好一些。

  如果不是几次零距离接触时我都想到了海子,那个第一次把我的魔鬼打入地狱的女人,我可能早就想方设法把距离变成负值了。可是海子总是会在我食指大动的时候极不知趣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带着招牌的捉狭的微笑,风情万种地瞟着我的作案工具,让我还没等实施任何侵略计划就瞬间在她的眼神里泄得一塌糊涂了。

  后来我就收敛了许多,寻找机会在海子还没冒出来之前一击得手,暂时也就偃旗息鼓了。没了业余的事情可做,她就总来找我学习识图,午休的时间就被她无情地占有了。我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传输者一些专业知识,时不时地也抓住一切机会穿插一些非本专业的知识,算是免费赠送,可是都被她批判性地接收了。我移花接木的神功总是不能落在实处,心里就跃跃欲试地不安稳。

  再后来关于我老牛吃嫩草、枯枝发新芽的谣言就甚嚣尘上了。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还是我不对,我一直以为我掩饰得很好,而且坚信人家正常人的看法和我大不相同,没想到最后只能是掩耳盗铃惹人耻笑。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时候正常人和我们这些抑郁的人看法也会惊人地相似,就像这一次,他们很快就识破了我装疯卖傻的良苦用心,直接指出了我欲行苟且之事的龌龊目的。

  幸好我还没有脆弱到指望着最后一片叶子维持生存的地步,否则我一定会成为江湖上第一个被舌头射杀的采花大盗。

  因为汪汪不会是我最后的一个目标,我也从来就没有想收手的打算。我的格言是,调我们的情,让舌头去流哈喇子吧。

  不过想到会死于舌头之下我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如果那些舌头不是搅事的妇人之舌,换成传说中采茶的少女之舌,我一定会欣然领死,皱一下眉头二十年后让我是一娘们儿。书包网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赶到的时候虫子已经坐在了二楼的角落里,正无聊地翻着一本小资情调在我一踏上楼梯就扑面而来的时尚休闲杂志。

  茶座是用粗粝的麻绳吊起来的藤条长椅,秋千一样晃着,和烛光的闪烁一来一往地和着拍子。

  是不是我变成老太太你就不想见我了?她笑嘻嘻地反戈一击,看似轻松但还是让我在笑容的背后捕捉到了一丝伤感。

  哪里哪里,你知道我一向都是半夜进茄子地不分老嫩,说这话分明是十六年不见把我的喜好都忘干净了。

  我一边环顾周围的环境,一边疯言疯语地调侃着,想活泛一下周围和背景音乐一样缓缓流淌都快凝固了的的空气。

  按了铃,在她要了一壶玫瑰茄之后,我又点了一壶铁观音,加了几样休闲的茶点,这才开始仔细端详对面的虫子。

  虫子还是高高挑挑的,比念书的时候丰腴了一些,盘着看似随意的发髻,保养很好的脸上还是泛着细致的湿漉漉的白亮。这会儿她正望着煮在烛火上透明玻璃壶里粉红色的玫瑰花出神,手上漫不经心的转着那只晶莹剔透的小杯子。

  我说这话多少有些语病,因为十六年前她应该还不能叫做女人,况且那时候除了资产阶级自由化这样的词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小资。

  大学时的虫子总是能让我眼前一亮,不管她穿的多么随意,随便套在身上就透着一股清爽和洒脱。那时候当然不知道这些装束该叫做休闲,印象里只记得她的看似随意其实都很考究,就连拖在脚上的手工缝制的平底皮鞋都是那会儿很少见的样式。

  嘿,你看够了没有?喝茶吧,老大!她一边把茶杯推到我面前,一边佯装嗔怒地拿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

  滚烫的感觉让我错乱的神经重新感觉到了莱茵河的存在,我重新定了定位,知道自己现在正坐在东北某个都市的咖啡厅里,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外面正吹着十二月份的西北风,飘着鹅毛雪。

  所以十六年的岁月在我们重逢的那一瞬短暂得就像昨天和今天一样,因为我们把坐标系同时放到了十六年前的原点位置。可是当我们互相审视了眼前似曾相识的面孔后,十六年就会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风一样隔在了我们之间,而且越来越厚,起初还依稀可闻只言片语,后来就彻底杳无音讯了。

  那是因为我们远离了坐标系的原点,都分别建立了自己的个人坐标系,相对的距离就变得不可测量了。这种游离使我们终于变成了陌路。

  我把我的感受说给她听,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两个浅浅的酒窝荡漾开来,传达着颇为赞许的意味,这让我感觉特好。

  她还是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我总是会在女人的欣赏里找到灵感,然后轻松愉快地打发掉大家共处的短暂时光。好像制造愉悦的气氛就是我和她们相约的目的。

  聊天中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是省技术部门的一位领导了,职称进到了正高工,该考的执业资格证书也都满满当当拿到了手,老公是外贸部门的一个负责人,两个人都很浪漫,没要孩子,典型的汀克家庭,生活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了。

  虫子比我小,却早早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因为她该拥有的几乎一样不落都得到了,每天除了工作,剩下的就是循着咖啡袅袅升起的香味铺天盖地地宣泄小资情调了。

  从她那里我知道了什么是小资。说穿了就是别人喝茶他们喝花,美容要美到指甲,品牌要讲到裤衩,除此之外我实在看不出别的还有啥。

  我这么说不是我不喜欢这种调调,其实十六年前,准确地说是十九年前,虫子一出现在我们三剑客组织的同乡会上的时候,这调调就毫不费劲地吸引了我的眼球。那时候虫子刚上大学,我刚好上大二,离我毕业时她参加临别的那次聚会我们分开刚好还有三年。

  因为多看了她几眼,三剑客的大东就调侃我,另一个海云也和我打赌,赌我不能在聚会结束后把她搞定。当然,那时候的搞定也不是这会儿的搞定,现在的重点是搞,那会儿的重点是定。所以那时伊甸园里的亚当夏娃一般都难修成正果,主要是因为没有悟出不搞是不会定下来的道理。看来禁果熟了该摘也得摘。

  大学里我不敢说自己还是学习方面的人才,但我决不会自认泡妞的手段比谁差。不屑地看着大东和海云遮遮掩掩的试探,我漫不经心地伸手和他们勾了勾,就展开了我临时决定的进攻方略。我在一个的老乡手里随便拽过来一把吉他,在大东的一番胡吹之后很落寞地弹了一曲彝族舞曲,忧郁的眼神随着音乐飘过一簇簇脑袋,若有若无地挥洒在独自靠在角落里的虫子身上。虫子还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大家,超然物外的样子。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我不顾再来一个的要求随手放下了吉他,说表演个无声的吧,因为我忽然很想为这次聚会写几句话,于是就以粉笔在海云为同乡会设计的黑板上信手写了一副对联,还是潇潇洒洒的兰亭体,龙飞凤舞的,内容写过就忘了,总之是很配海云的画,文字也很合大家当时的心境,又赢得了一阵喝彩。

  八十年代的大学校园还弥漫着一股书卷气,发表过几篇无病呻吟的文章就可以以才子自居,真的是病的不轻。但是这病态有时候在这样哗众取宠的场合还是能打动一些无知少女的芳心。

  于是走下台我就直奔虫子而去,打过招呼,聊了几句,结果她真的就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等聚会一结束就散了,留下来陪我们三个人打扫战场,还跟着我到我的宿舍坐了好一会儿。

  后来我找那哥俩儿索取赌注喝了一顿结束了游戏,渐渐忘了聚会和虫子。突然一天傍晚在自习课上不期而遇,然后就聊天聊得过了开饭时间,于是相约去校外餐厅喝了几瓶酒,再然后就是借着酒劲一起漫步在鸳鸯野鸡出没的小树林里,不知道怎么就搂在了一起,直接就省去了那些脸红耳热心如撞鹿的一波三折,过上了出双入对的平常日子。

  分手后我总结了一条感情破裂的原因,那就是没有小鹿或者小兔在怀里乱撞的结合都不会走得太远,因为这两个家伙才是最擅长跑路的东西。

  所以那段日子我无聊的要死,每天要陪她去上晚自习,连抽烟都受到了限制,偶尔盯上了某个美丽的背影还得费尽心思才能绕过她去定个接头暗号,那份别扭绝不会比成了家的花心男人差多少。

  唯一让我乐意奉陪的就是自习后就寝前的那段短暂的时光,虽然是例行公事一样要亲亲抱抱,或者坐在亭子里搂上一小会儿,可这毕竟还没有超出我的专业范围,我乐得有个实习的机会。

  那时候虫子学习很好,比我这个考试不及格的学长可是强多了。要说虫子也是蛮贤惠的,看我实在不喜欢学习这个误打误撞考上的专业,干脆就给我交了实底,她说不想学就算了,别强迫自己了怪难受的,反正我爸是厅长,你只要能混到毕业到时候工作还不是可着咱们挑。

  同志们啊,这么说绝没有亵渎大家的意思,我那时候多傻啊,听了这话还不抱住这只饭碗还等什么呀?可惜我偏偏是块茅厕里的石头,自恃能写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就像陈独秀当年一样自信,总认为读书人不会饿肚子,随便写几笔都可以换些钞票,何必把一两只饭碗看的如此重要呢?

  当然这会儿想起来就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把眼泪装满那只饭碗我也不能流露出一丝悔意,因为人生没有涂改液。即使是有,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同样的答案。原因很简单,就是我要找到我怀里的那头小鹿。

  假如人生这道选择题也像现在考试常出的多选题就好了,那我就至少要选两个答案:抱着饭碗找小鹿!

  其实多选题也很难,我每次的执业资格考试都是栽在了这个题型上,致使我到现在为止除了一纸中级职称以外还是一无所有,从事的设计也属于无证经营。当然这些话题我是不会和她探讨的,那会让她太骄傲。

  所以后来我在和她说到我的经历时就故意隐去了很多片段,比如我做木工和钢筋工的经历,还有我失业那一年的辛酸,甚至包括我快四十岁才不得已离开国企开始打工的种种苦楚当然还包括海子的弃我而去。

  总结了别后的闯荡经历,我说人生就像是赶路,想打车时没钱,只好去挤公交车,等到末班车也没挤上去的时候,才回头咬咬牙又去叫出租车,结果发现原来一辆一辆在你身边招揽生意的车子都被别人打没了,只好继续暴走。

  我说我一直都是个倒霉蛋,机会来了我不屑一顾,机会没了我还是一切如故,不值得为我扼腕。再说我虽然没有象你们一样痛快地成功过,但我一直都活得很痛快。

  下班后,我照例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所谓买菜,其实多数是到面食屋买几个馒头。

  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了二十几年,除了食堂,我一般都是随便烧个菜就就着茶水啃馒头。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海子。以前她还没有撒手我这个玩偶的提线的时候,这会儿她一定会问我家里是不是还有水果了,照常会叮嘱我别忘了买点儿苹果和砂糖橘。

  一边想着海子,我一边盯着摊上红黄相间的大苹果出神。卖水果的女孩以为我相中了这个品种,就极力介绍说这是最好的苹果,十块钱一斤,买来送人最好了。

  我一边装了几个苹果在塑料袋里递给那个女孩,一边调侃着说,我这样的年龄,送你你要吗?

  女孩很有修养地笑了笑,把苹果和找好的零钱递给我,说我还以你要送孩子呢。你住在这附近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要不是女孩提到了孩子,我还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一直是想起海子的时候更多一些。孩子跟着她这么多年我倒是没有操过什么心,又很少有时间陪过他,所以也就很少会想起这个海子生下来的淘气的儿子。

  儿子被海子培养得很优秀,绝对比我小时候更神通。我八岁还停留在明清时代的中国看偷情,他八岁就已经跑到国外看妓女了。我说的是我那时候读的书都是才子佳人淫词艳曲,他除了哈利波特还看小仲马的茶花女。

  红楼梦他是不爱看的,古典的拖泥带水他不喜欢,这就是九零后和七零后的在童年时代就存在的代沟。

  在这样的傍晚,平安果和白面馒头放在一起多少会有些滑稽。我低头端详着它们挤在一起的尴尬,觉得既残忍又过瘾。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把生活看成平安果一样可爱、一样浪漫的人,一种则是把日子过得如白面馍一样充实、一样平淡的人。或许还有第三种人,那就是每一天都要过得既有平安果的浪漫又要有白面馍的充实的完美主义者,当然他们大多数都居住在疯人院。

  最有意思的就是把平安果类型的女人和白面馍类型的男人组合在一起了,就像我现在把他们扔进同一个袋子里一样。平安果红艳艳的透着香甜、脆爽和诱人的浪漫情调,白面馍则一如既往地在朴实、憨厚的外表下掩埋着热情和柔韧。

  我和海子的开始则比这样的组合还要完美。因为平安果和圣诞树遇到一起绝对是天造地设。

  那时候她还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喜欢我捧一束玫瑰求婚的浪漫甚至胜过我拿一枚钻戒出来的惊喜;我则不改把今天做得爱意绵绵枝繁叶茂不管明天身在何方的游子野性,两个人一旦相遇就如烈焰干柴,在雪地上都能燃烧成一片野火。

  我们第一次的越轨就发生在雪野里,一个月圆的晚上,原野在冷月清辉下白茫茫一片空旷,远处几家橘黄的灯火透着温馨半明半灭地飘在地平线上,偶尔若有若无的犬吠遥遥传来让我们觉得自己早已远离尘嚣。我们在雪地上奔跑追逐,热情熊熊燃烧着,点燃了周围的积雪和簌簌战栗在冷风中的枯草。我就象红高粱电影里的我爷爷一样疯狂地践踏出一片空地来,终于把她扑倒在身下。我压住她,彼此疯狂地亲吻着对方,滚烫的血液捂热了身下的积雪,在积雪被压塌的呻吟里我第一次把我的禄山之爪伸向了她神圣的金三角,时光蓦然冻结在那个冬夜零下四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我们双双变成了冰雕。

  如果心是一盏灯的话,我们那会儿就是一组经典的冰灯作品,我想它的神圣和艺术感染力绝不会比那幅被挂的到处都是的油画差,就是一个小男孩拉开裤子让一个小女孩探头过来看里面的天然玩具的那幅。

  初次造访地狱之门的我被手指尖隐隐传来的电流击成了傻瓜,意想不到的柔软、湿滑和吹弹欲破的细腻毛茸茸地传遍了我的全身,我心里瞬间如长满了细草一样酥麻酸痒又快乐又难受,有生以来第一次羞愧于自己形容词的匮乏和对感觉的迟钝。

  这十几年来我曾一遍遍躲在不同的角落里回味过那一次的误打误撞,虽然还是瞎子摸象,但我毕竟有了六识里的一识,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里的身体接触,尽管同是身体的末梢,我没有用对那个正经家伙,可是这一次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绝对比其他末梢的接触来得更真实、更深刻、更完美。

  后来我们就几经折腾走到了一起,没有父母的首肯也没有任何仪式,和现在泛滥的同居一样住一天算一天。

  同居的时候因为无牵无挂,我们曾一起浪迹江湖,她跟着我走南闯北,东征西讨,成了建筑工地上难得一见的异性,被众多的单身男人围着、哄着、快乐着,仍不改原来的浪漫。我则陷入了技术的泥沼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木讷,这时候我如白面膜的踏实依然会让她感觉安全和安稳。

  技术的枯燥让我一度失去了浪漫的情调,连床上的疯狂也渐渐有了机械的味道。她虽然不改喜欢我这棵大树干的爱意,可是我长期的草草应战也渐渐让她这颗果子因为失去了雨露的滋润而开始有了衰败的味道。

  再后来一不小心就有了儿子,在我们的而立之年,我们再也没有了杀生的勇气,只好乖乖迎来了这个不速之客,从此我浪迹的生活里就缺少了这个如影随形的搭档,早已习惯了被她服侍的我突然变得无所适从,只好被她象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不管走多远,都乖乖地求她把风筝的另一端牢牢地握在手里。

  工地上的日子永远是数着纵横交错的梁柱过来的,单调和乏味让我的浪子本性又开始蠢蠢欲动,所以后来的悲剧也因此拉开了序幕。

  最初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像因为某人打了个喷嚏,千里之外就狂风大作一样。我们的渐行渐远还是和平安果白面馍的比喻一样,后来她因为儿子的长大渐渐少了一些果子的味道,多了一些馍馍的成分,而我则继续在她面前做我的馍馍,却跑到外面寻找熟透的果子。

  长期的平淡和宁静让我又旧病复发,我想再找一头小鹿,为这庸俗的日子画个句号。我说的小鹿除了女人带给我的以外,还有另外一头,那就是我的梦想带给我的悸动。

  四十岁前我还是没能把自己规规矩矩改造成一个实成的白面馍。就像没有上过蒸笼的面团一样,软软塔塔,没有定型。这不仅体现在我对家庭生活的不负责任上,也体现在我对自己梦想的盲目追求上。说梦想其实有点儿冠冕堂皇,因为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包括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事业。

  我依然充满热情地工作着,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依然不喜欢这个行业,却在拼命追求成为专家的虚荣;我依然考试不及格,却一次次在资格考试中浑水摸鱼;我依然拼命地往上爬着,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一块当官的材料;我也依然把国企当成疗养院浑浑噩噩地混着,虽然我知道我会死于平凡。当然我也依然在写着我孤芳自赏的文章,做着我国学大师的千秋大梦,虽然没有读者。

  在海子没有离开我之前,我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小国企的老总之一,有着技术专家的地位。后来随着海子的离开,没有了她的阻挠,我也就离开了原来的单位,出来做了一名老打工仔。

  相比之下,国企里风平浪静的日子就像是平安果一样舒适、恬淡,透着舒缓的生活气息;而私企的日子则更象白面馍一样来的真实,没有表面的可爱和骨子里的香甜,却能感受到越来越鼓的发起来的势头。尽管如此,我还是没能洒脱到彻底丢了平安果的地步,我努力维持着十几年来在国企一步步走过来留下的关系,尽量让自己贡献青春来之不易的老国企员工的身份能够保留下来。

  倒不是我贪心,主要还是因为海子,因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于我则无所谓,因为我知道自己活不过六十岁,我极力保留下来的国企待遇和保障也许永远没有启动的机会了。

  不同的日子,不同的性格,和双重的身份,无疑是加重我抑郁的一个原因,我夹在不同的环境中间挣扎着,逐渐被向着两个方向扭曲,麻花一样。就连电话卡都增加到了五个,每天接线员一样区分着各路来电。

  和海子专用的情侣卡已经很久没有来电了,可我依然和以前一样带在身边,在不同的时候耳边仍然会想起那熟悉的铃声和不同的语音提示,我才知道自己的生活依然在继续。bao.最好的txt下载网

  本来我们可以是做同班同学的,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同桌,但是她在初三的时候就被一个拿着刀子的男同学吓坏了,稀里糊涂地答应做了人家的男朋友,每天除了惴惴不安地躲避、应付这个无赖同学以外,还得想方设法瞒住家人避免父母担心,穷于应付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学习成绩越滑越远,最后只好提心吊胆地匆匆应付了中考,就躲到家里等待落榜的消息了。

  于是她错过了和我同班的机会。上帝在绘制我们的命运曲线时在本该相交的时候点错了鼠标。

  换了学校,海子第二年轻松考进了我所在的那所重点高中,那一年正是我春风得意的时候。

  海子的漂亮在当时绝对可以说成是倾城之貌,因为那是个贫穷的小县城。但我这么说绝不是说我的评价是井底之见,因为后来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没看到过比她更诱人的绝色。

  这么说其实很无耻。因为爱情又不是逛超市,你不能对比含量、成分、保质期甚至是副作用,除了外观质量和包装,还有不敢确定的出厂日期外,你一无所知,实用性和附加值都要等到在你使用的过程中慢慢体会。

  还有,就是那会儿除了脸蛋儿和聪明以外,她的胸大还没有引起我这个正经人家孩子的过分注意,我只知道那凸凹有致的玲珑曲线很雷人。当然,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什么叫雷人,这些都是追认的荣誉。

  于是海子每出现在哪里,哪里平静的空气就象一池死水被投进了一颗重磅的石头一样,立刻会产生一阵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味道的骚乱。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夸张,因为中午瞄见她从楼下经过的时候我也和大家一样打开宿舍的窗子尖叫过,甚至叮叮当当把新买的搪瓷饭盆敲掉了好几块烤漆。

  这就让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和那些学习成绩很差的男生一样偷偷跟踪海子,但是我一般都没有他们那样肆无忌惮,每次都是自作聪明地装成碰巧或是偶遇,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有斜视过,只当她是空气。

  因为没有试图和她搭讪,所以就免去了很多尴尬,例如在厕所里碰见人家洗手,问人家是不是也尿到了手上。

  这么说也不夸张,因为我高中三年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女孩家说话,所以人家一说话我就支支吾吾掉头跑掉。直到毕业后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被几个预谋好的女生围堵在墙角无路可逃,我的舌头才射出了青年时代对准异性的第一音。

  所以那会儿我不和女生说话,不管老师如何宣扬这貌似腼腆是思想肮脏的表现,我都顶着压力一言不发。

  在我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哥哥就考上大学去了省城,父母为了供我们兄弟三人读书只好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搬进县城做起了饭店的生意。我于是不顾家人的反对也逃也似的搬出了八个人一间的宿舍,从此不用担心我的哥们儿趁着和我联席夜话的当口再在我睡熟之后把玩我的宝贝了。

  我不敢肯定我的哥们儿是个同志,但至少他对我的照顾亲昵得让我有些害怕,他手把手教我洗过衣服,总是会在我生日的那天带我出去暴搓一顿,如果有谁对我有些不友好的表示他也会立刻出面化解。

  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一点从小就被母亲教导了n次。母亲总是愿意说起我们小时候的家庭状况,借以教导我们要记住别人的给予。她说那时候家里很穷,有那么两年差点儿连年都过不去了。第一年春节一分钱也没有,父亲变卖了他太爷爷陪葬的一颗银顶戴,卖了八块钱过了一个年;第二年年关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变卖的,父亲就趴在炕上哭,是在县城上班的舅舅给掏了八元钱才过的年,为此父母一直念念不忘。

  说起来也是有些辱没祖宗,虽然我们家那会儿破落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但是祖上还是书香门第,曾有过钟鸣鼎食诗礼簪缨的豪华奢侈。

  我家的祖上原是山东登州人,父亲的太爷爷做过登州知府,是四品大员,当然应该戴的是青金石的顶戴。可惜祖坟从山东挪到东北来的时候父亲因为是小辈,只得到了陪葬品中的一个银顶戴,是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但据我所知清朝的顶戴最末等的也是阳文镂花金的,估计八块钱卖掉的那个也不会亏本太多。

  八块钱的恩情到底有多大你或许不会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读高二的那年,八块钱还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倒推十几年前的八块钱是什么价值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因为我被人家玩弄了小弟弟而没有任何反抗绝不是因为我很下流,而是我不想因为这点儿鸟事而破坏了我们的友情,还有,我冲着人家对我的好处也不该翻脸无情认鸡不认人啊。

  但是这的确是一件让我很没面子的事情,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他,还有海子,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好好玩过那个东西。而在他之前,那话儿绝对还是一个童话儿。

  家里搬来一年以后我就远走他乡了,离开了海子也离开了这个承载着我的屈辱和辉煌的小城。

  我说屈辱绝不是指的还不能释怀的那点儿破事,而是贫穷。高中的三年里,我和哥哥一直是那所学校里仅有的穿着补丁衣服的学生。我高中时之所以大摇大摆貌似狂妄绝不是因为我想仗着优异的成绩就目中无人,据我后来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分析,我那就是在掩盖我因贫穷而深藏的自卑。

  自卑让我轻狂,自卑也让我失去了追求海子的勇气。直到毕业离开,我还是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我在大学里开始思念海子,并把这种毫无意义的思念变本加厉地化为动力,不是学习,而是频频出击,寻找可以替代海子的目标。就好像空虚的人干噎馒头一样,随便什么只要填满了赶走饥渴的感觉就同样会驱赶走无穷无尽的寂寞和孤独。

  我发现我的故事还是离不开馒头。说到馒头我还会想起我的母亲,这个在我走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天就叮嘱我一定要为她带回来一个馒头的可怜的老太太,我直到大学毕业也没能帮她实现这个可怜的愿望。

  我是在山东老家的一个沿海城市读的大学,喜欢素食的母亲一直认为那里的馒头和啤酒一样出名,其实我知道它更出名的是钙奶饼干,要用细粮票去买。

  所以在每年的假期我都会带些啤酒或者工艺品回来。其实连房子都没有而举家租住在饭店里的我们根本就是用不上什么工艺品的,做这些主要是附庸风雅给身边的同学看,确切地说是给女同学看。所以我是不会想起带馒头回家的。爱慕虚荣的我在大学里从来都避而不谈自己的家庭状况,更不想因为带回去个把馒头而跌了辛辛苦苦抬高的身价。

  原因和中考时一样,因为悲剧总会适时重演,历史的车轮也总是在相同的节骨眼儿上下道。只不过这次悲剧的男主人公除了学生还有老师,这次倒是没有用刀子恐吓,故事的高潮也就是一位大侠刀割手指奋指疾书,留下了一篇感人肺腑的血泪情书。海子后来在和我讲述这一段回忆的时候我特意窥视了她的表情,没有沾沾自喜,仍然是眉头紧锁,善良得让我心痛。

  我读大二的那年海子开始复读,仍然是顶着风言风语的压力躲在学校里用功,不去计较外面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除了这些色彩很重的八卦新闻,我没有一点儿关于伊人的消息。每次放假回家都是空手而回,希望见她一面的想法也一再落空,这给青春期多愁善感的我平添了许多惆怅。于是我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张恨水春明外史里的杨杏园,唧唧歪歪地塑造着衣上酒痕不干、诗里相思不断的情圣形象,再配合几滴浊泪去感动胸大无脑的女生。

  几次成功的勾引都因为没有小鹿的参与而破灭了。那会儿流行的那句没劲就像一句魔咒,让我越来越无聊,越来越无所事事。一个人连无为之事都没得做的时候,怎么打发自己的有涯之生就真的成了令人头疼的第一大事了。

  建筑工地上呆过的人都知道老农是什么,东北话说出来就是老能,农民工的意思。

  有一年冬天我在内蒙的一个工地上做项目经理,天太冷,就戒备森严地裹了很厚的棉大衣,还在安全帽下面套了棉帽子,很臃肿很拖沓的样子,碰巧被来工地视察的我当时效力的国企老总看到了,就笑着说了一句:怎么像个老农。

  被领导调侃就意味着领导喜欢你,就算你一无是处,起码你有机会成为他的开心果。

  做领导的都不容易,压力大,应酬多,能拿你涮一下寻个开心那绝对是恩赐,是你千年等一回的献身机会。

  其实干我们这行的都心知肚明,在建筑工地上叫你老农并没有侮辱的意思,更多的是调侃;如果正经八百地说你是个农民,你倒是应该反省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表现出了小农意识。

  这个农民虽然是贬义,被某些城里人借用来替代一些落后观念和不怎么解放的思想,但我觉得也不是针对大多数农民兄弟的。所以当某些城里人轻蔑地说我是个农民的时候,我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

  但当我说温州老板是农民的时候,我却想象着这句话会成为传说中令人心惊胆寒的那招分筋错骨手,或者九阴白骨爪什么的,直接就抓出他们脑袋里的龌龊来,让脑袋里有尿的他们得到一次彻底的净化和升华。

  我绝不敢对目前风头正健的浙商有什么不敬,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因为我老板的关系,我见识了浙江商会的很多老板,所以我才会愤愤不平地有了这些阿q的思想。

  看着他们猥琐而小心翼翼地算计着生意上的对手,整天拧着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我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几个嘴巴。大商无奸,这就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样,这至深的道理绝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老板所能理解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不管他们的生意做得有多大,他们都顶多只能算是个个体户,以理发和造假起家的商场上的害群之马。

  我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做人真的有失厚道,因为毕竟他还赏识我,给我一展才华的机会和平台,还给我最迫切需要用来证明自己人生价值的钱。

  可我的脑袋后面没长反骨,如果穿越到古代我也绝不会是个奸臣。这一点我可以举证如下。

  例子一,小时候我就崇拜关二哥和岳老弟,我绘制了他们不下几百幅的画像来表达敬仰之情。所以不管小伙伴们多么佩服我,玩穿越游戏的时候,我总是把皇帝的位置让给我的小叔,就是那个冲我敞开地狱之门的小姑的弟弟,同时还把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安排在他的身边做皇妃,让他们在后方淫乐,然后我就默默地看一眼那个女孩心有不甘的眼神,带着一帮弟兄明火执仗地出征了。

  我说的穿越游戏就是分两伙儿扮古人打架。因为那时候刘兰芳就接了我的班天天说故事,为我们的游戏编好了程序。听完了不过瘾,就大家伙演一遍聊以。当然我是总导演,我如何分配角色大家都没有意见,好人坏人任我点化,我都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好看而把她充作了随军慰安妇,而是留给皇帝老儿充门面,如此忠心苍天可鉴。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评书里的狗皇帝是如何淫乐的,我这么安排游戏情节就是忠于原创,这可以算作是例子之外的一个例子。但我把那个女孩交给了拖着鼻涕的小叔而没有交给别人,主要是我看到他在和那个女孩玩过家家的游戏时没有伸出咸猪手,只是把他那个黄瓜扭一样的玩具拿出来在女孩的肚皮上蹭了几下而已,所以我料定送给这个傻瓜他也淫乐不到哪里去。这就是做导演的聪明才智,在我还没有潜规则之前我绝不会让她开始床戏。

  例子二,那一年参加广东一个场馆的建设,年底坐飞机回家,赶上东北大雪误了航班,在机场等待的一天里邂逅了高中时的班花,一个知名服装品牌的老板,见我穿得单薄,顿生富人的怜爱之情,在轻轻抱过我之后就一个电话报出了我的三围,吩咐在机场专卖店的店长亲自送来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棉衣。我当时就打电话报告了海子,收到的指令是:看你敢穿!

  那一次老天偏偏从中作梗,半夜在家乡省城的机场下了飞机,穿着西装衬衫的我满以为钻进车里就可以逃离零下四十几度的寒冷的肆虐,不想车子还没进收费站就坏在了高速路口。当时打着手电筒出去帮师傅修车差点没冻死我,几次想起旅行包里的那套棉服,都没敢挑战海子的暴脾气,其忠心可请数九寒天的大地作证。

  如果你认为这还没有法律效力,我可以举一个更令你信服的例子。那就是我曾经离开的企业都可以证明我没带走过一块橡皮,没留下过一件未完的事宜,在以后混迹江湖的岁月里更没有用过这个门派的一招一式,除了师门武功,我把这些小门派里学来的工夫都及时废掉了。这样的忠心该是可圈可点了吧?

  所以我说我的老板是农民绝不是以下犯上的暴行,我这么说就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那种揪心。

  我说的不幸是企业因为有了这样的老板而不幸,我说的不争是老板有了这样的企业而不知学习、不懂战略管理的不争。

  我替人家可惜这诺大的产业,人家还不知怎么可怜我这迂腐的书呆子呢。由此可见上帝的公平。他给了我管理企业的技术,却从我来人世出差的旅行必备品帐单里抹去了配套的企业这一项,于是我只能像备用金被偷掉了的两手空空的流浪汉,找个饭店刷碗混饱肚子等待上帝派来的回程航班。而他在老板下来后虽然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资产,却也剥夺了他学习管理的机会,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坐在神位上吆喝着一群叫做高级知识分子的心里瞧他不起的侍应生。

  这一点儿也不值得我如此捶胸顿足地抱怨,诸葛兄弟多有才呀,经天纬地古今第一,还不是要给卖草鞋的打工到死?关二哥那么神勇,还不是要替他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来卖命?

  我这把大刀也一样,离开他就发不出耀眼的气刀的光芒,弄不好就是破铜烂铁一堆。

  我的老板就和那个电风扇吹空香皂盒的笑话说的一样,他敢想敢为,高科技能实现的东西他只要找来一群老农照样可以搞定。把帐算精,把人做精,拍马成精,这是他辛苦创下的三精品牌。

  所以在这样的企业里工作每天都有被算计的感觉。有时候我就很怀念国企的日子,怀念国企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

  这样想的时候我甚至认为我所学的管理就只能用在国企里,因为那里不计投入,可以让我把人机料法环各个环节象画图一样画好,修改校核满意后再拿出来做个样板,然后再检查再修正再投入使用,把那个戴明环一环一环作秀似地做圆了。效果肯定是次要的,重点是过程控制。

  可是这一身所学现在反倒成了累赘,科班的我总是不能适应这些野路子,让我不免有廉颇老矣的慨叹。

  和汪汪说起这些的时候我们正在一个叫夜色浪漫的酒吧里感受着狂欢夜的迷乱,看着那些水妖一样的女孩子盘在钢管上一耸一耸地摩挲着地狱之门,这让我很是替她们担心裙子底下的包装质量,万一包装太差或者太薄蹭坏了那些细嫩的表皮组织就大煞风景了。

  在这样的夜晚喝着啤酒向一个小女生抱怨着自己的生不逢时绝对是一种失败,或许比那些女孩蹭掉了皮或者磨出了老茧更煞风景。如果汪汪不是个懂事的女孩子,不是个很有爱心的女孩子,她早就钻进人群里扭腰晃胯摇头摔发去了,哪个还会在这里听我婆婆妈妈?

  但我不说这些还能说什么?说灯影里女孩上下翻飞的大腿吗?说她们扑跪在地人仰马翻凸显出来的惹火的内衣吗?尽管汪汪一直表现出来司空见惯的样子,但我知道这些让人意乱情迷的东西的杀伤力绝对是百分之百,这让意志力为零的我始终不敢投入太多的注意。

  午夜时分照例是最后的疯狂,领舞小姐也照例穿得很少就跑出来激情热舞。按惯例这个时候通常也都是我离开的时候,因为我从来没有走进人群的勇气和兴趣,我来酒吧除了消磨时间和养眼以外,就是想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富人一样糜烂。可是今天我没有离开,因为汪汪已经融进了那个沸腾的池子,在旋转的镭射灯的频闪里幻成了白晃晃的一片手臂。

  我强忍着会让我头疼的扰民的音乐,在强光和黑暗交替中强化着我的视力,努力寻找着汪汪的大腿。可是在万千手掌捂上大腿的瞬间,我只感觉自己就像迷失在森林里一样,到处都是一模一样长着一个树洞的树干,我找不到哪一棵才是我曾对着那个洞说出自己秘密的大树,我听见我说过的话滚滚而来,在这片森林里呼啸而过,我这才记起自己忘了像小时候一样撒泡尿,活了泥巴封死那个树洞了。

  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自己绅士一样坐在一个刚刚出现在京城的迪厅里,看着墙上在黑暗里闪烁不定的群狼的眼睛,优雅地弹着烟灰,欣赏着舞池里海子和她女友们处在一群男人中间的撩人的舞姿,嘲笑着那群被她们撩拨得快要流出鼻血的孩儿们。

  正当我变幻着不同的指法对付手指间那根青烟袅袅的我的眼泪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舞池里已经失去了海子的身影,我问过了她的那帮中了邪似的的女伴,在没有答案之后就冲进舞厅深处疯狂寻找。舞厅后面到处都是黑暗的死角,那里有着一对对男女在紧张而热烈地进行着手谈,若隐若现的波光掌影里,我看到海子正被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顶在角落的墙上,在她拼命挣扎的时候,那男人的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插在了她的裙下。

  我狠狠地丢掉了指间的香烟,正要飞起我大学时练就的鸳鸯腿,却发现汪汪和一个高高的男孩子扯着手走出了舞池,冲我极尽妩媚地一笑,越过我双双消失在门外了。

  错愕间转回头来,海子和那个长发男子也消失了踪影,只有我的指甲还嵌在掌心里。

  我大叫一声醒来,才发现早已天光大亮,昨晚喝了多少酒怎么回到家来我却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早晨穿鞋子,拿起一只鞋垫就往左脚的鞋子里垫,等到拿起第二只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还和第一只的一样,总做钢结构详图设计的我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只一定垫反了,急忙又拉开左脚的鞋子拿出来看,才发现原来垫得很平整。

  老是担心每天摆弄的对称的构件图纸被自己搞错了,所以才落下了这个病根,这也是长期搞设计的人除了肩周炎、颈椎病、前列腺和肥胖症以外的另一种职业病。做详图久了更是没人不神经。

  看来鞋垫和鞋子不一样,每只鞋子都只能适合一只脚,绝对不能换过来穿。如果一只鞋子可以适合任一只脚,那它就是破鞋。

  而男人呢,是不是就天生该是鞋垫,随便放进哪只鞋里都可以?还有,如果女人象鞋子,而碰巧男人又都有两只脚,那是不是就该穿上这只找那只,至少要有两只呢?

  这么说男人就都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主,因为他们还有一只脚没有塞进鞋里呢。

  可见当初女娲娘娘在造男人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后来还有鞋子这样的玩意儿出世,否则她老人家肯定会把男人都造成无腿先生,就像她的哥哥伏羲大帝一样,人面蛇神也许更适合男人。

  无腿先生那部电影还是我在大学里看过的,情节记不住了,只是觉得那个人的形象恶心得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所以男人要是没了腿,不管是哪一条,都是人间惨剧。

  有一天我看范冰冰主演的那部麦田,当看到赵国的男人一夜之间被秦国人坑杀之后,潞邑的女人以死相殉时,我真的觉得不值。永远是穿着一只鞋子找另一只鞋的男人怎么值得女人如此相待呢?真让我为之扼腕!

  北大那个穿西装梳着小辫子的教授说过一句禽兽不如的话,他说男人就像茶壶,女人就是茶杯,一个茶壶配几只杯子本来就天经地义。他的理由是,壶大杯小,一壶可以尿几杯,所以不能只配一只杯。

  有这种理论的人估计让他分几次来尿他也控制不住。据说能收发自如的都是功夫了得的主,就是不想配几只杯子估计杯子都要抢着为他承接一回,这个是两情相悦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胡适在徐志摩成功地勾引了陆小曼并昭告天下的时候送了一幅画,很流氓地画了一个茶壶和一只杯子,按照这个理论推理下去,很显然不是想憋死那个情满为患的才子诗人,就是想让他频频注水早早油尽灯枯。

  不过陆小曼也不是什么圣女,她是怎么和这位新月派的情圣诗人勾搭到一起的地球人都知道。在丈夫的眼皮底下和别的男人疯玩不说,竟然还真刀真枪地动起了真格的,这要是在俺们农村那嘎达早就被叫成破鞋了。

  我想自从洗浴中心问世以后,破鞋的说法早就不攻自破了。洗浴里的鞋永远不分哪只脚,随便找来穿上都正好,虽然也是没尖没跟,但那不叫破鞋叫拖鞋。

  虽然小时候听见七大姑八大姨一说起破鞋来都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好像不把她们骂个狗血淋头就不能澄清自己的清白一样。但自小就看多了偷情小说的我偏偏独具慧眼,我就是觉得被村里人骂成破鞋的女人长得都耐看,还打扮得干净利落,颇有女人味,不像那些劳动女性走起路来横行霸道,说起话来振聋发聩,不是破马张飞,就是大马金刀,连个媚眼都不会抛。

  由此可见我小时候就是一个流氓坯子,现在回过头去看,我那会之所以喜欢她们就是因为她们身上有着农村人不齿的性感味道。

  因为那会儿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朦朦胧胧感觉她们中有几个人已经威胁了我的家庭幸福,与此同时,那个在我心里一直是形象高大的父亲也第一次让我感觉很失望。

  我小时候就把村里的破鞋分成了两种,一种是长得好看的不三不四的女人,一种是长的难看的不三不四的女人。当然,我说的好看难看的标准就是以我的眼光看是顺眼还是不顺眼,就这么简单。

  对于前者,我不忍心辱骂她们,只希望她们能好自为之,自行解除武装,退守家园。对于后者我则是义愤填膺,念念不忘要为民除害。

  我小时候除了说书的口才以外,还有一双巧手,并且热衷于制造冷兵器,常常是乐此不疲。我自己制作的木刀木剑,甚至方天画戟,都是精雕细刻,让人爱不释手。除了我最喜欢的青龙偃月刀以外,剩下的都被我拿去换了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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